我的字典沒有「放棄」這個字

您這次回臺灣，接觸了媒體和客戶之後，有什麼樣的感想？您覺得大家都在關心什麼？

大家很高興我們再度發表新產品，並能提供我對IT的看法，和他們分享世界級的經驗。我們的介面比較廣，很難說誰比較領先，誰比較落後。宏道最新提出的創新模式，您認為目前市場接受度如何？

以大企業而言，他們對process都能懂，了解所謂的Best practice，要business run得好，都是對於流程都能身體力行，不需要提示我們提的流程和傳統的流程有什麼不同。另外一個原因，以今天這個角度來看，我們在這個領域也經營了10年，市場已經教育得差不多，這2年接受度比較好比較快。這套解決方案的設計理念和其他競爭者的產品概念有很大的不同？

我研究這方面的議題很久了。我是科技出身了，也寫過程式，對於目前IT部門面臨到的問題有很深的體會。IT的目標是要幫企業流程更優質化，不是只用更好的語言或技術，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意義。IT就是要幫企業降低成本、Time to market，或讓公司業績更好。

要看企業是否重視IT扮演的角色，CIO是個標竿。舉幾個例子來看，對銀行來說，IT是絕對是最重要的，沒有IT前臺就不知道怎麼run、ATM怎麼run、客服中心或分公司怎麼run，交易怎麼辦？但就我所知，除了世界級大公司如TSMC外，很多企業都沒有CIO的職位，多半只有資訊部門主管的編制。

一個企業有無CIO有很大的差別，如果CIO無法參與決策階層，他無法在決策時提供建議。TSMC資訊長林坤禧博士原本是業務出身，後來才被調到資訊部門做CIO，這樣他才能從IT的角度看業務需要什麼，這樣的做法非常正確，IT主管應該能參與公司決策。

在其他領域也是一樣，e政府喊那麼多，我接觸過很多國的政府單位，多數IT人員多半待在地下室，絕對不是在高樓做決策，政府機關比企業更不重視IT，每個單位都是做自己的事情，臺北市政府也是如此。但在比較先進的國家像美國，無論我接觸什麼單位中央或地方，CIO都是直接報告給部門主管。

不管政府或企業都是一樣。政府是一個很大的企業體，組織人數多，要服務的人數也多，加州就有三四千萬人，芝加哥就有好幾百萬人，美國空軍員工就有一百多萬人，都是使用我們的portal。這麼大的一個組織沒有CIO直接在最上面，怎麼訂IT政策？怎麼讓IT發揮效果？

臺灣政府或企業多半是把IT當成本（cost），而非看做是整體策略的一部分，像如何提供企業更好的服務、提高市場佔有率或成長率等，比較沒有把IT往這些方向看。

日本這幾年的氣勢有逐漸高起來。我前幾天在日本遇到一位認識多年的老友，剛好升到CEO。他說，最近好幾個日本CEO都是從CIO升起來，日本過去也不重視IT，這幾年開始有很大的轉變。宏道現在在IT產業的角色和過去有什麼不同？

網際網路出現，商業有了新的定義，我們從2000年開始就看得比別人遠，看得比別人廣，怎樣看待Internet？如何應用Internet？等問題有了新的定義。過去3年是一個轉型期，當時的競爭者很快就趕上技術，當時競爭者分成兩類，一是BEA和IBM等作平臺的廠商，另外一種是其他也推自助式服務的小型的公司，像Vignette、ATG等，很多現在規模也都縮小了。

過去3年我覺得是「塞翁失馬，焉知非福」。雖然說business已經不熱，也因為這樣，我們也才有更多的時間去想想將來要怎麼樣。前10年我們可以說是非常成功，但後來也受到極大的挑戰。我不願意give up，我們有這麼多的客戶，放眼望去，都是各行各業的Top one如中國信託，它從我們的解決方案中得到的pay off（利益）非常高，可以和Siebel等任何廠商比，帶給他們的benefit超過其他的軟體。

重整等於說很多事情要從頭學習做，我也不怕錯，很多人因為這樣就放棄。要give up是件很容易的事情，很不幸的，我的字典沒有give up這個字。我們絕對不會give up，什麼苦沒有吃過，而且和很多人比較起來，我們已經算很幸運的。如果要看我們以前多大多大，現在怎麼樣，就像說漢唐以前有多強大，現在怎麼只有這樣，講這樣一點用都沒有。歷史唯一有價值的地方，就是可以鑑往知來。

這段時間市場變化得非常快，第一個是我們從自己的經驗和科技和客戶中充分了解到，無論是B2B、B2C或B2E，用網路來做更多的Business或Process是不可能回頭的路。如果客戶還要我解釋的話，我馬上轉頭就跑，不會花任何時間跟他解釋。eB的教育時期已經過了，我不會到石器時代的人講電子商務是什麼樣子，他絕對沒有辦法畫出輪廓。

在我們的研討會上，一位講者（中國信託）問在座的聽眾，日常生活中沒有受網路衝擊的人請舉手？現場沒有一個人舉手。在這個情形下，我們要問自己和客戶，為什麼做這些東西還那麼困難？成本那麼高？花那麼多時間，系統又很難改，也沒辦法達成真正的目的，Business和IT之間往往還是有衝突，而非合作夥伴。

問題在哪裡？傳統的方法屬於瀑布式流程法，從business到IT的流程，是Business將需求一個一個定義出來交到IT手上，這是你的問題，你想辦法做出來後再交給我，後來又變成我的問題，結果時間就拉長，又缺乏共生體的合作夥伴關係，往往到頭IT做了半天，最後結果又不被欣賞，因為花太多時間，做完也非商業真正需要。原本只有2度到3度的偏差，可能一下子擴張到90度。這是很重要的結論。

另外，網路泡沫後，企業都不願意投資e化，e化變成過街老鼠，人人喊打，多半把IT縮減到只投資在無可避免的系統的維修，或花大錢將舊系統整合，所以很多人買BEA的東西。但我認為這3年又有個重要的趨勢，就是開放原始碼，這對IBM和BEA有很大的壓力，讓客戶多了一個新的選擇，不只是成本的議題，而是這些OSS軟體執行效能（performance）或效果，都比其他商品好。

基於這兩點重要的發展，未來我們會把市場和開發焦點放在三大方向：第一會完全focus在Web的整合自助式服務技術，第二是強調快速（agility），第三則是整體擁有成本（TCO）。未來所有的解決方案都會圍繞著開放原始碼外，就像我們在吸空氣，那些平臺的東西就像空氣。

雖然公司縮編的幅度很大，但現在的規模和98年幾乎一樣，但對市場的掌握和對產品的信心，不可同日而語。2000年網路奇蹟未來鐵定不會再發生了，這是歷史特殊現象，可能100年或200年後才看得到。非常有幸經過那一場南柯大夢（大笑）。宏道的股價曾經到800多美元，當時你的心情如何？

我的心情很平靜。有一天我們的股價比GM還要高，記得是在2000年3月時，最遺憾的事情是沒有把通用汽車公司買下來（大笑）。企業面臨生存，縮編是正常的動作？

但像我們這樣一下子縮編那麼多的公司很少。所有的問題都是當初成長太快，demand一夜之間消失，其他的行業不會遇到這樣的情形，非常難以解釋，且不只是網路公司，所有和網路相關的公司都面臨一樣的問題，所有e的東西一夕之間就變成空氣，於是就開始躲，不願意面對這些事情。

當時我們居領導地位，demand又那麼強，就很快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吸進去，出來的時候，環境又大大地改變，所以我們就很激烈地裁員、至少要先生存下去，然後再重新出發。

不只是媒體，也有很多客戶問我，你們公司未來要往哪裡去？我一定會告訴他們，這件事情沒有任何人犯錯，不管怎樣，即使公司不在了，也得到4到5年的value，這4到5年也幫助不少客戶，而且也花3到4年的時間投資將來，我相信新產品會把公司帶領到更好的未來。

不要看我們的股價或現金有多少，當初這些客戶買我們產品的時候，我們現金比現在少更多，如果把焦點放在股價，除這個之外，其他都是正面積極的。有些人都已經放棄了，為了客戶，我們都不願意放棄。一般公司在正常的狀況下不會有這樣的浮動，我們在暴風圈的核心，是最hot的公司，有最hot的產品和客戶，全盛時期那樣大規模的業務團隊，每個業務人員的業績都還有達到80％以上，我在IT界那麼久，還沒有看過需求這樣旺的公司。

舉成藥開發為例。新藥的研發成本非常高，一旦申請到專利，在這17年的專利期，因為別人不能賣，所以新藥可以賣得很好。專利解除後，因為其他競爭者加入，本來位於需求頂端的曲線緩慢向下延伸，但很少說像這個公司，需求像峭壁一樣垂直向下切，就是這個產業在2001年面對的情形。所以現在是全新的市場局面嗎？

現在對我們來說，如文藝復興時期，過去已經做過一遍了，不管任何原因，變得不像以前那樣光榮，從以前有學到東西，截長補短，且文藝復興不是從零開始，以舊的文化精髓為基礎，再加以發揚光大，重新建立比較困難，現在要往前看。有計畫併購或和其他公司合併嗎？

這部分沒有必要公開談，我也沒有興趣。然而，併購是取得技術最快速的方式？

我們不需要任何過於創新的技術。IBM或BEA積極併購擴建版圖，為了爭取更多更新的技術，宏道仍堅持以使用者角度出發，您認為目前站的位置是正確的？

我可以挑戰BEA的任何產品，如果找一個Business的人來聽BEA的解說，絕對沒有人聽得懂他再講什麼，他講的每一個字，Business都不可能聽得懂。不是IT的人，很難聽懂他們的program，聽得懂的都是底端程式開發的人。商業分析、系統分析、程式人員和最終電子商務使用者應該是共生共息、相輔相成的關係。

我們不是賣平臺的廠商，是要提供企業更有效率的IT服務，就像開車的人不需要學如何製造引擎，BEA像是賣螺絲起子的公司。這些賣平臺的廠商是促成瀑傳統布式開發的元兇，你把需要寫的程式交給我，我寫好了再交給你，彼此之間不是夥伴關係，溝通沒有交集。

更重要的是，缺乏軟體人才是臺灣特有的現象，臺灣的電子產業太強，把IT人員都吸走了，應用軟體開發失真效度很嚴重，現在提倡的是盡量避免去寫hot code，以共通的語言XML把企業流程或程序串起來，和別人協同作業。大家分享同一個語言，每個端點都能協同合作。這套產品真的能不用開發程式嗎？

再舉蓋房子為例。蓋房子前要有設計師，還有專案的包商，包商在去找建商或架構設計師等。過去設計師用自己的想法構思，把圖畫出來交給架構設計師，將構圖細部化，再交給包商，包商用自己的語言再做一遍，同一件事情要有好幾種呈現方式，失真度就提高。

我家最近也有房子在蓋，雖然我不會用AutoCAD，設計師給我的檔案，我會看得懂，不符合想法的就圈起來，同樣的檔案再給包商，拿出來的大圖就是同樣一份檔案。

軟體開發不是說每一件事情都要這樣做，有些還是要用硬幹的方法，但應該能避免就避免，不然會像過去一樣造成很大的問題。以人為主的商業程序，非常需要行銷、業務人員和IT人員一起工作。這樣的概念和portal有什麼不同？

Portal只是一個平臺，流程還是要被驅動，使用人性化介面的軟體，流程緊緊地跟著業務走，具有高接觸性（high touch），不是客戶不能參與意見的黑箱作業。如申請房貸要很多流程和變更，這過程中牽涉到很多單位，Process把全部結合在一起，以Web當成分享資訊的虛擬開會環境，讓企業得到很快即時做決定的能力。

這套以人為主的流程方案鎖定金融財經業、電信業、B2B製造業等。電子製造業將製造開始委外，以全球為銷售腹地，很多人都覺得他們不是用網路賣東西，雖然不是透過網路銷售，但出貨後麻煩的是後續服務，即使交由代理商，仍是會衍生更多的議題，如退貨、如何提供服務、誰來提供，所有問題都是來自程序。我們的解決方案可以用低成本將這些整合起來，客戶現在都是高成本的售後服務系統。市調單位Jupiter曾發表一篇文章，提到個人化入口網站對企業並不會帶來效益，反而要投入更高的成本，您對這樣的結論有什麼看法？現在談新概念會不會比過去辛苦，或是受到更大的挑戰？

所有客戶沒有一個說要花那麼大的代價，Jupiter發布的這篇報告並未經過確實的調查，這篇報導非常不客觀，我要寫文章批評。不過，它的觀點並沒有那麼明顯，像是炒作新聞，製造聳動的議題，吸引別人買他們的報告吧。我在這行已經那麼久，什麼大風大浪沒有遇過！你對未來最大的期望是什麼？

Harvard Business Review最近發表一篇文章：Death of IT，IT doesn't matter！文中指出，IT將不是企業競爭要素，而成為必需品（commodity），這並非危言聳聽的策略，有些觀點很正確，文章是以每家公司都已經充分發揮IT力量為前提。當然，這個假設是很大的挑戰，因為現實距離這個目標還非常遙遠，未來10年絕對達不到，但從IT角度來看是樂觀的。

未來這幾年IT產業會有很大的變化，如開放原始碼的出現，對沒有提供商業附加價值的廠商如IBM或BEA等有很大的威脅，這些廠商只賣空氣罐（canned air）。我現在用JBoss免費，為什麼要付那麼多錢給IBM或BEA。賣開放原始碼是很重要的選擇，IBM賣人，光WebSphere就要37個CD盒子，複雜得不得了。風水輪流轉，很多決定仍取決於CIO。

BEA賣平臺，平臺需要開發，要找懂Java的人，而要問的問題是：這些人在哪裡？即使找到有寫Java程式經驗的人，也會寫得半死，人力很快就會折損。企業要先想清楚目標：電子商務要完成什麼？從使用者經驗設身處地去想，定義出來後，BEA的做法不能將需求具體呈現，還要畫複雜的流程。

電子商務的春天來了，未來這幾年會有更大衝擊；樹幹已經有了，未來要開枝發芽，要快速開枝發芽,就需要定義少、快速開發、低成本的解決方案，製造業很快就會成為世界級平臺。目前該產品有無成功案例？

產品才發表沒有多久，有設計夥伴（design partner）已先行導入測試，印度電信公司、美國愛普生、義大利電信等已經採用。與開放原始碼社群緊密合作，似乎成為宏道未來主要方向？您認為開放原始碼對電子商務最大的影響為何？

開放原始碼影響最大的是Sun和BEA，BEA日前開放原始碼，是不得不的作法，要先斷肢才能求生，最終目的還是要客戶買它的IDE或J2EE平臺。JBoss是幾百個工程師開發出來的軟體，比BEA執行效率高至少2倍。開放原始碼是未來主流，Linux v.s. Sun就像JBoss v.s. BEA，JBoss是個公司會提供支援。

我們非開放原始碼的開發者，但為開放原始碼創造平臺之外的附加價值，我們有義務幫客戶降低TCO。採用開放原始碼平臺可以幫客戶省下50％到80％的成本。BEA之前發布新產品技術，並說要在幾年內將營收衝到30億美元，他們的企圖心非常強烈？

他們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
陳丕宏小檔案：

宏道成立於1993年，總部位於加州，在全球超過34個國家設有分公司，客戶超過1000個。創立宏道前，總裁暨執行長陳丕宏曾擔任賽貝斯多媒體技術部門副總裁，同時也是多媒體軟體工具供應商Gain Technology創辦人暨總裁，該公司於1992年被賽貝斯以100萬美元收購。創辦Gain Technology前，他曾於Olivette Research Center擔任專案經理。

陳丕宏取得加州柏克萊大學資訊工程學博士學位，並於印第安那大學資訊工程碩士與臺灣大學資訊工程系學士畢業。今年46歲的他，人生的前23年是在臺灣受教育，後23年至今則是在美國自由開放的環境成長、奮鬥。現育有3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