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到哪裡都一樣圓

同樣一件事，我們可以用「史詩般」的壯闊描述，也可以用「小兒女」的哀怨來訴說，影響結果當然大大不同。先民從大陸渡海來臺，我們可以用「因為在地方上混不下去了」來形容，也可以用「勇敢冒險，積極進取」來歌頌；姑且不管當時先民為什麼離鄉背井，但可以知道最終產生的結果是好的。如果當時先民都窩在家裡呢？如果當時輿論認為大規模渡海移民是「人才外流」呢？時空背景轉移到了現在，社會價值觀似乎開始把離鄉背井那種冒險開拓的精神矮化為「被取代」、「沒位置」與「混不下去」；留下來呢？又說是缺乏企圖心，失去創新與變革的精神。顯然我們面對的不是對與錯的問題，而是父子騎驢的問題，老爸騎驢有人說老爸虐童，兒子騎驢又有人說兒子不孝，純粹是角度與口水之爭，而沒有務實地面對「全球化」現象。

西楚霸王項羽最有名的「富貴還鄉」理論，讓他放棄可以據以爭霸天下的關中地區，回到老家去「衣錦還鄉」，滿足了自己的優越感，但這卻是拿問鼎中原的機會所換來的。兩千多年以來，有多少人同樣地把故鄉看那麼重，卻把事業看那麼輕的呢？前幾年開始，臺灣人窩在臺灣的情況越來越嚴重，相對地，經濟壓力也越來越大，企業賺不賺錢與商人們不再奔走世界各地，有著明顯的因果關係。為了節省力氣與成本，加上網路發達，所以我們不再需要勞碌奔波，而過去我們可能可以透過「資訊不對稱」所創造的利益，正在逐漸消失。所以，與客戶之間的關係，也就是服務與信任，就相對重要起來。能否與客戶面對面討論，建立信任關係，可能就是訂單流向的關鍵。所以，全球化暗示著，我們必須要離鄉背井，去習慣他鄉的一切。

世上有伯樂，才有千里馬，同樣的，有舞臺也才會產生人才。有些人才能自己創造出舞臺，有些人則是需要被放到舞臺上，才能嶄露頭角。所以我們應該感嘆的，不是人才離開故鄉去尋找機會，而是該思考，臺灣是不是有更大的舞臺來容納人才？如果這裡沒有舞臺，人才本來就應該要追逐更大的發揮空間，而沒有必要去埋怨小廟裡面容不下大佛這種問題。一個企業要用幾個22K的新人，還是要用一個100K的高階，這中間並沒有等號關係，如果這個企業只是一個小舞臺，或者領導者只想有小舞臺，本來就會選擇「成本低」的人才。我們不能說22K的新人不是人才，或者22K的新人擠走了人才，事實上每個人都是千里馬，關鍵在於有沒有放對地方，有沒有跟對正確的領導者，以及有沒有積極尋找適合自己的舞臺。

「找工作」在當前，或者未來的世界裡面會越來越難，因為既然是一份工作，就表示這是有取代性的，我們需要跟很多競爭者來爭取。統計資料顯示，遠在他鄉的許多機會，不是我們這裡的人才不適合，而是我們這裡太安逸了。上一代的努力就是為了要讓下一代過安穩的日子，所以儘管我們常常在中國、東南亞遇到許多薪水優渥的工作機會，但還是會認為留在家鄉比較好，因為已經「習慣」這裡了。離開臺灣到國外去，難免被稱為臺勞，一點也不體面。

所以「找工作」比起「找舞臺」還要簡單，因為工作的壓力是低的，但找到了自己可以發揮的舞臺，就需要為自己負責，面對競爭與挑戰。「找工作」與「找舞臺」之間沒有對與錯，有些人想要年薪千萬，有些人只想要過安穩日子。所以如果想要年薪千萬的人，跑去「找工作」，肯定就要面對大量取代性的競爭，然後遭遇挫折，這種因為一時方向設定錯誤造成的挫折，說不定是好事，因為會讓自己知道，該向上，往遠方尋找舞臺。他鄉的月亮與故鄉的月亮都一樣，差別只是「習慣改不過來」，這需要時間，也需要自我的心理建設。

「可是我去大陸兩年，東西被人家學光人家就不要你了！」小B懊惱地說。換個角度想，別人僱用我們也就是希望我們能帶來更多的Know How，會因此被榨乾也不是不可能。當我們沒有準備好，只認為這是一份高薪的「工作」，而沒有把這個機會當成「舞臺」甚至是「擂臺」，缺少警覺心與保持挑戰的鬥志，往往會因此受到傷害。不過這只是人生中的一次經驗，我們可以把這種經驗當成是墊腳石，持續尋找更具有挑戰性的舞臺，是人才總是會發光發亮的。

我們對於尋求高挑戰、高待遇的人，常常會扣上「重利輕義」的帽子，而沒有想過我們這個舞臺與對方那個擂臺之間的差別。每個人都有追求自我實現的自由，或許我們應該以更寬闊的胸襟來面對這些人才來來去去的事實。一個玄奘去了印度，帶回來數百年的影響，暫別我們這個小廟，去挑戰更大舞臺的朋友，一定也可以帶回許多寶貴的經驗與Know How。國內的高科技，也是從前派人到國外取經回來的，而那時候取到的「經」，用到現在可能差不多用完了。是不是該有另外一批精英，或者是冒險家，再度踏上旅途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