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祥紡織總經理陳志軒 (攝影/洪政偉)

「工業4.0真正的價值不是自動化,」這位20年來在中國提供紡織產業鏈一條龍服務的紡織集團第二代接班人,錦祥紡織總經理陳志軒相當清楚,紡織業未來變革的方向不是自動化,「我現在想用數據來管理人和設備。」他強調。

要推動一家具有30年歷史、且已經建立起完整紡織供應鏈的集團企業走向智慧製造,無疑是個大工程。這家紡織大廠,就是成立於蘇州的臺商企業錦祥紡織,從1989年建立至今,其上下游產業橫跨紡紗、染整、成衣到設計端的時裝公司,主要瞄準中高價位的針織服飾,替品牌時裝企業代工。

陳志軒早在10年就大力擁抱工業3.0,在傳統大量仰賴人工作業的紡織產線上採用自動化設備,「設備革新帶來的自動化,過去以縮短時間為主,現在則是減少人力。」

像是錦祥紡織2013年在蘇州成衣廠,導入了8臺全成型橫編機與其編程系統APEX3。這套創新設備可以自動織出一件毛衣成品,不用像過去得分別織出4片布再人工縫合成一件衣服,3個流程可以精簡到一個步驟。

就像3D列印一樣,只要提供了設計檔就可以自動印出產品,全成型橫編機只要輸入特殊專屬的CAD設計檔,也能自動織出一件衣服,因此,也常稱為「3D針織」技術。3D針織設備簡化了流程,人手自然精簡,更重要的是生產效率的改變,由於製程變更短,可以讓成衣業擁有快速反應市場需求的能力。比如,遇到服裝產品大賣,要緊急追加訂單,只要紗線庫存足夠,機臺就能快速加工生產。

而3D針織的軟體設計系統APEX3,不僅可以設計,甚至能提供3D模擬設計圖的功能,直接模擬出樣衣,減少實際打樣檢查品質的時間。像錦祥就正在進行紗線數位化,將紗線外觀掃描成影像,進而模擬出實際使用該紗線來織造衣服的樣貌,讓客戶能透過3D模擬系統更直觀地挑選紗線種類,而對於成衣廠來說,也不需再大量庫存每一種實體紗線,只需備妥常用的就足夠了。

但是,做到了製程變革還不夠,陳志軒的企圖不止於此。「產業電腦化越深,就越數據化,但最重要的下一步是數據整合。」他強調:「工業4.0不是比快,而是整合數據後,可以靠數據即時管理每一間工廠最新的狀態。」

所以,近幾年,錦祥積極展開了各項數據整合工作,從累積超過15年資料的ERP、命令機臺織造的編織程式檔案、機臺感應器蒐集的大數據等,甚至連實體原物料如布料、紗線,或是紙本文件都進行數位化,再整合到資料庫中。陳志軒表示,數據的價值在未來才會體現,所以,錦祥盡量蒐集數據,不預先設限數據的應用。

用即時數據管理工廠,來實現智慧製造

陳志軒認為,邁向工業4.0,大數據的蒐集是基礎,但更重要的是,如何用數據來加值服務。比如說,現今製造業多用ERP來管理生產資源,包括材料、成本、庫存、訂單、採購等,儘管長期下來累積了龐大的數據資料,卻往往只用來產製每月報表,無法發揮更大價值。

於是,陳志軒以累積15年的ERP資料為基礎,擬定了一套智慧製造藍圖,目標是靠數據即時管理工廠的人員、設備與生產狀況。

為此,錦祥去年12月在蘇州成衣廠導入了島精機製作所的PLM系統,甚至說服業者同意開放系統對外API,再由錦祥IT團隊自行修改ERP系統來串接兩者,要讓ERP的生產工單能自動連結到PLM進行生產任務分配,也要事先預估每張工單的編織時間,再自動派工到各個機臺來生產,來減少人工介入。

陳志軒表示,將ERP串接PLM來分配生產任務,是錦祥智慧化的第一步,即將進入上線階段。接下來,則要從成衣段擴大到前端紡紗、染整段以及到後端的水洗整燙等環節,納入更多數據來提升產程效能。「目標是從業務下單的那一刻,就開始啟動智慧製造。」

比如說,當一張工單輸入ERP後要自動化派工,除了考量各工單的織造時間,也要納入各個機臺的特性資料,來決定適合織造的款式,甚至還要評估後續水洗整燙的時間,才能更精確地分配織造任務。

錦祥也計畫要串連上游資訊來提升跨工段的製造效率,比如自動核對倉庫的原料庫存,若有不足則及時通知採購人員進貨;接著,又根據需進貨的布料製程,來通知紗線廠備料,也通知染整廠染布,包括要用幾號色、數量多少,以及原料何時抵達染整廠等資訊,讓染整廠也能進行染色排程。

甚至,陳志軒表示,系統將會逐漸取代人來管理產線,像是紡織成衣業中,仍有許多無法以機械取代、按件計酬的縫合工作,目前還得仰賴人來派工,但是,陳志軒思考,只要每個作業員的座位都設置螢幕,上班時透過指紋辨識打卡,就能靠系統來自動分配縫合任務,並在下班時直接顯示每個人的工作成效與當日薪資,對工廠來說,也能即時管理人力成本與產能。

ERP的資料是過去式,從每月的庫存量、銷售額等報表,只能看見一個月前的問題,而且還得仰賴人來分析。例如工廠要預投資一項商品,需要靠人查閱過去人氣商品與周轉率等。「現今是人工分析,但真正的智慧化,應該由系統自動推薦或評估。」未來,陳志軒希望,系統不只是被動使用ERP的資料,而是能主動提供決策建議,例如,採購人員採購原料之前,系統能快速綜合各類資訊,提供最佳的購入價格與數量,再由人做最後決策。

培養人才來擴大產品數據庫,目標要提供媒合平臺的服務

工業4.0不是比快,而是整合數據後,可以靠數據即時管理每一間工廠最新的狀態。─── 錦祥紡織總經理 陳志軒 (攝影/洪政偉)

光在內部串連ERP與PLM、整合數據資料,錦祥紡織就已經走的比大多紡織製造業更前面。然而,陳志軒想得更遠,他觀察到,購入APEX3系統與全成型橫編機這套設備後,除了能達到部份織品的自動化生產,另一個優勢,則是在於全成形機臺生產的每一款服飾,其編織程式與機臺織造過程設定的生產參數,都能被完整紀錄與保留。

換句話說,這種以數據驅動織造的方式,只要傳輸數據到鄰近各國市場的打樣中心,就可以就近生產服飾,滿足客戶交貨時間越來越短的需求,也就是將一間大工廠,拆解成像便利商店一樣的零售服務,來實現衛星工廠的概念,「只需要10臺機器、100坪的空間,就可以變成一間快速打樣中心,就近服務當地。」這也是陳志軒計畫做到的事。

不過,要用全自動3D針織技術來帶動新商業模式的發展,在世界各地成立打樣工廠,需要足夠的編程人才以及可供販售的全成形商品。他坦言:「設備投資很貴,嘗試多年後,我也不願意再投入。」反而是他看到市場上缺乏人才,決定直接投資人才。因此,陳志軒3年前投入編程人才的培育,他先在2016年回到臺灣,展開與實踐大學服裝設計學系的合作,且成立意創坊作為人才培育基地,要讓學生能有場域實習,進而精進技能。

陳志軒不只培育人才,甚至計畫打造一個設計中心提供設備,目前正在選址,受訓過的設計系學生畢業後,不一定得進入工廠就業,也能利用這個設計中心的資源,來設計、打樣服飾,甚至自行發展自己的獨立品牌。

也就是說,設計中心一方面提供年輕設計師創業機會,另一方面,錦祥也藉此展開了衛星工廠的布局。為了擴大3D針織商品的市場,陳志軒要建立一個設計師作品的資料庫,不只供設計師們上架展示成果,也開放給全球品牌商、相關業者參考,進而發展成一個時尚服飾產業圈的網路拍賣商場,設計者和生產者(代工廠或品牌商),都可以自行交易,甚至在未來,連消費者都可能可以直接對設計師下單,再由衛星工廠代為生產。目前,這個平臺還在與紡織業拓展會合作建置中,距離實際上線還有一段路要走。

陳志軒表示,平臺上線後會先供錦祥訪織合作的全球品牌商免費使用,這些品牌企業可以在平臺上購買設計款式、編程程式碼,或是直接下單訂購衣服,也能在此尋找代工廠商。「就像拍賣網站一樣,發展成一個真正的商業模式。」無論設計師、品牌企業、中上游成衣製造廠商都可以在平臺中建立帳號,成為平臺使用者,「錦祥將成為媒合買家、賣家、代工廠商的平臺。」

產品的資料量增加之後,才能帶動更多品牌企業與上游廠商來使用,「就像淘寶,淘寶裡的品項不夠多,沒有人會用。」陳志軒一邊從人才著手,資料庫從數十、數百筆資料慢慢累積,另一邊,則要自家代工的國際品牌著手,將各方資源拉進平臺,來擴散平臺影響力與使用流量,進而連結起上下游的企業。此時,平臺帶來的商機,就是讓錦祥從代工製造業,轉向服務業發展。

短期來看,為了人才培育、耗資幾千萬的設備費好像打了水漂,但新的商業模式若能成功,陳志軒評估:「成本回收速度會比代工製造來得更快,甚至還能帶來其它效益。」例如,隨著設計資料庫的全球客戶增加,設計中心也能隨之擴大設點到全世界,讓客戶下單後能更快速取得樣衣,真正達成衛星工廠的目標。

用紡織供應鏈來預測流行趨勢,來加值產品的設計

此外,衛星工廠結合設計資料庫的商業模式,也有賴錦祥本身上下游供應鏈的支持。比如說,紡織業是必須不斷預測未來需求的產業,當下最流行的服飾早在半年前就要下單製作,甚至得在1、2年前就要開始構思,等到服飾換季上架,其他業者才要跟進就已經來不及。

不過,由於錦祥能提供業者,從挑選原料、製作樣衣到下單生產的一條龍的服務,因此,透過訂單資料來預測流行趨勢時,會比其它紡織業者更有優勢。也就是說,當客戶在挑選原料、決定樣衣款式與數量時,錦祥就開始蒐集數據,等到客戶在各地試水溫、統計完全球網點的訂購資料後,會正式向錦祥下單,此時,錦祥就能掌握該品牌業者下一季要推出的新品,甚至綜合多家業者資訊,來推測下一季的流行元素。

雖然,這些數據局限於錦祥客戶的訂單,不能代表整個服裝市場的動向,但錦祥為許多知名國際品牌代工,如Zara、ESCADA、Max Mara、Massimo Dutti、Uniqlo等,還是有其代表性。有了這些數據,不僅能提前通知紡紗廠與染整廠備料,也能藉此讓自家的設計師預測流行趨勢,來設計出新款服飾並推銷客戶訂購,以掌握市場先機。

陳志軒身為數位轉型的幕後推手,也知其不易,所以選擇從成衣段來著手,一邊奠定自動化、資訊化的基礎,一邊發掘數據的價值來應用,逐步實現智慧化;另一方面,他也以多年產業鏈累積的龐大資源作為基礎,積極嘗試新的商業模式,要讓紡織製造業也有發展成服務業的可能。「嘗試新模式,也要同時改革原有工廠,就像衛星更新時,總控制的中央端也要越來越強大。」陳志軒這條不一樣的紡織業數位轉型之路才走了一半,接下來,還有更大的藍圖要實現。

  CEO小檔案  

錦祥紡織總經理陳志軒

學歷: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市場行銷碩士

經歷:臺商企業錦祥紡織的第二代,1999年進入錦祥紡織,2000年轉赴針織服飾代工企業Fenix International東京公司工作,直到2002才返回錦祥,其後累積近20年經歷,包括2007年創立子公司雅斯時裝、2013成立賀軒時裝、2016回到臺灣成立意創坊。

  公司檔案  

錦祥紡織

● 網址: www.yarnscolors.com

● 成立時間:1989年

● 員工人數:800人

  公司大事記  

● 1989年:成立蘇州錦祥毛紡針織有限公司

● 1990年:成立蘇州錦祥染整廠,主要進行絞紗染色、散毛染色

● 1992~1993年:成立蘇州錦祥精紡廠

● 1994年:成立蘇州錦祥紡織染整Yarns & Colors

● 2001年:全套ERP系統建置完成並順利上線

● 2004年:成立意大利海外辦事處Yarns & Colors SRL

● 2005年:成立蘇州高景科技,主要為紗線染色及成衣特殊後整工廠

● 2007年:成立蘇州雅斯時裝,主要為服裝設計開發及生產的針織工廠

● 2013年:成立賀軒時裝,主打全成形橫編機紡織工廠

● 2016年:在臺北實踐大學成立設計中心

● 2018年:成立臺中工廠開發中心


Advertisement

更多 iThome相關內容